行走在过去的岛屿

我行走于海岸的峭壁之上，沿着一条被无数人的脚步修建而成的长路俯身前行。

我曾被告知，这条路通向大陆，是离开小岛的唯一方式。尽管人们步履匆匆毫不留恋地在尽头消失，他们仍然会在某段被遗忘的时间中追忆：永不停歇的浪涛，弥漫四周的海洋腥味。头顶永远是十一点钟的太阳，万物的色彩上激发出令人炫目的白光。

可我现在就行走在其中，在这栩栩如生的将来的回忆中。如果向左迈步，则坠入深谷，仔细品味数秒自由而任性的内心；如果向右取道，则沉入海水，让冰凉的意识遁入灵魂的另一个罅隙。身后的风声从不厌倦地推着，所以我不得不沿着路向前行进，就连回头也异常困难。

我刻意将左腿伸至前方以支撑全身的重量，挺直身子，静静等待。当身后一阵脚步掠过时，我步履轻盈，迅速弯腰侧行至后来者身旁，与他并肩而行。风不曾停歇，因此我们难以看清对方的脸；风不曾停歇，因此我们的耳语也能被清晰听见。

“我是旅者。” 我率先开口。

“我是斗士。” 他下颔抬高，敞怀自矜。

“您一定以斗争作为毕生追求！您是为饥殍者与穷苦搏斗，还是为濒死者与病痛厮杀，抑或是为自身的尊严而不遗余力？” 我热烈地发问。

“我为所有人而斗争。” 他的声音渐渐洪亮，手不住在上方晃动，“我与现实斗争。在一次撕裂中，我将现实劈成数块，拣出最陈腐的几块，埋在某处遥远的地下，并用剩余的现实组成一个狭小的世界。可对于灵魂却是无垠的天地，因为他们将自行选择色彩，随性涂鸦；人们可以忘却现实的逼仄，因为一切都有粗线条的是非善恶。我热衷于制造争执，那也仅仅是在于涂抹颜色上的冲突；即便大打出手，也只不过是像卡通人物般叫嚣吹嘘、扭打成团、一拥而上。 这将是一个更适宜灵魂栖居之处，这是精神乌托邦的建立！粮食、药品和自尊是生存的必需，可你瞧，我的事业是让所有人获得自由与幸福，为此不惜放弃生存。“

当我发现在这段路上将由他陪同时，一股悲伤与痛楚涌上喉头，抑制住说话的欲望。但他毫无察觉，因为他正忙于在路边的花丛旁谱一首小曲，并俯身拾起不经意间散落在石子路上的音符和旋律。

顷刻之间，我又孑然一身，我对我的心如是说：“一个丑角也可以成为人不幸的命运。人们嘲笑他的把戏，但他们就这样不知觉地陷入只有他们自身的幻境，就诸多刻意构想的问题争执不休，在虚假的混乱中安眠至死，不失为悲剧式皆大欢喜的结局。”

太阳开始向西运行，我加急脚步以赶上延误的路程，再一次期许到达无人抵达的远处，即便在夜晚我会孤身一人，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