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夫卡 -- 一些片段
一场斗争的记述
辽阔的天空下 / 人们穿着衣裙 / 摇摇晃晃地在石子路上散步 / 天空从远方的山丘 / 向远方的山丘延伸
“我不知道”,我无声地喊道,“我不知道,如果没有人来,那就没有人来好了。我没有对谁做过坏事,没有谁对我做过坏事,但没有人愿意帮助我。全然没有人。可是,情形不是这样的。只是没有人帮助我,要不然,全然没有人倒是挺好的。我会很乐意——为什么不呢——和一群全然没有人一起去远足。自然是到山中去,要不然去哪儿?看这些人是如何在人挤人的,看他们是如何臂挽臂的,看这许多脚,只由一些小步子分开着!大家当然全穿着燕尾服。我们就这么无所事事地走着,风从我们和我们的四肢之间的空隙吹过。喉咙将在山中得到自由!我们不唱歌,那可真怪。”
“实活对您来说太辛苦了,先生,因为,看看您的样子吧!您的整个身子是用薄纸,黄色的薄纸剪成的,像个影子,您一走路,别人就能听见您发出的沙沙声。所以,对您的举止或意见发表怨恨或慢怒是不公平的,因为事情根据当时屋里的气流为准。”
“我不懂。这屋里是站着几个人。他们或者把胳膊搭在椅子背上,或者把身子倚靠在钢琴上,或者犹豫着把杯子举到嘴边,或者胆怯地走进旁边的屋子,等他们在黑暗中在箱子上碰伤了右肩后,就在敞开的窗户喘着气想:那是金星,那是长庚星。我却在这人群的聚会中。如果这之间有什么联系,那是我弄不懂的。但我根本不知道,这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。——你看,亲爱的小姐,所有这些人群里糊涂,所以他们的行为犹犹豫豫,举止可笑,这其中只有我似乎还配听到关于我的清清楚楚的议论。为了使议论令人愉快,他们用讽刺的语气说话,所以,就令人惊奇地有所保留,就像一座内部已经烧毁,只剩下骨架和墙的屋子。”
出发
我叫人从马厩把马牵出来。仆人听不懂我的话,于是我自己到马厩去,给马上了鞍,骑了上去。远处传来喇叭声,我问他这表示什么。他说什么也不知道,什么也没听见。
到了大门口,他把我截住,问我:“主人,你骑马要到哪儿去?”
“我不知道,” 我说,“只要离开这里,只要离开这里。只有持续不断地离开这里,我才能到达目的地。”
“所以你知道你的目的地?” 他问。
“是啊,” 我回答,“我不是说了:离开这里,这就是我的目的。”
“你没带口粮,” 他说。
“我不需要,” 我说,“旅途这么远,如果中途得不到喝的,我肯定会死,带什么口粮都救不了我。谢天谢地,这是一次真正不寻常的旅行。”